信報專欄:社創群英

摒棄「過度旅遊」 做個「短暫本地人」

葉慧姍  仁人行動(Impact Partners)聯合創辦人

4月17日, 2021年

疫情放緩,大家都期盼再次外出旅遊。希望讀者無論計劃到哪裏遊玩,都能思考一下旅行的模式,考慮可持續的社區旅遊體驗。

以往資訊不發達時,一般人依賴旅行社提供旅程規劃。單一的旅遊體驗,蜻蜓點水式遊覽各地,每到達一個景點後便忙着「打卡」,對該地區的文化和人民了解少之又少。幾年後,剩下的回憶只有自己與名勝背景的照片,或是那棄之可惜的紀念品。現在互聯網資訊豐富,為遊客提供了更多不一樣的旅遊選擇外,同時愈來愈多人關注如何避免過度旅遊(overtourism)。

威尼斯哥本哈根前車可鑑

當旅遊業變得產業化,無論酒店、交通運輸、餐飲、景點配套設施都一直發展;旅遊業的收入無疑使該地區蓬勃發展,但並不能保證當地人受益。常見的是經濟效益集中於零售行業及相關的配套設施,對當地社區的效益卻好壞參半。

意大利的威尼斯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:旅客平均比本地人還要多,殷切的住宿需求令當地租金、地價高昂,其他物價也高漲,使許多居民被迫遷離原來居住的老城區。當地居民更依賴旅遊業的就業職位,排擠了威尼斯原有的許多小行業。威尼斯本地旅遊資源也被急速消耗,一時間引起了爭議:到底如何盡好一個遊客的責任?同時又該如何平衡旅遊業的經濟收益及本地資源消耗?

除了過度旅遊衍生的高昂生活指數、環境問題,蜻蜓點水式旅遊方式亦不利長遠發展。丹麥哥本哈根旅遊業界在數年前便開始反思旅遊體驗,眾所周知,哥本哈根的旅遊地標是美人魚雕像,這是遊客必到的景點。可是久而久之,當地業界發現旅客逗留在哥本哈根的時間愈來愈短。遊客來去匆匆,許多時候只是去了地方名勝,在社交媒體留下到此一遊的紀念照。這種「集郵」式旅遊,不單不能帶動當地旅遊業:對於遊客而言,花了時間到一個地方,卻只有留於表面的體驗,也是十分可惜。

社區參與推動可持續發展

旅遊的時候,沒有了解一個地方的底蘊,過客心態使人忽略負面影響,如餐飲、住宿及交通造成的污染、各類一次性用具加重本地的垃圾處理、遊客的噪音和文化差異行為冒犯當地人。這是一把雙面刃,收入跟隨遊客增加,卻造成許多不能恢復舊貌的影響。最近Social Enterprise Academy的David Bryan在一次分享會中提及「短暫的本地人」概念,意即自我代入成為一個本地人,享受生活時,以永續方式愛護本地的面貌,不對地方造成傷害,同時嘗試在這段短暫的期間,回饋本地社群,成為向善的力量。

值得注意的是,不少國家推廣旅遊業,已由宣傳美輪美奐的旅遊景點轉向致力推廣「獨特的旅遊體驗」,並以當地社區友善的旅遊方式為基礎。原因有三:一、當地社區是可持續發展的重要持份者;二、沒有社區支持配合,不可能推動深度遊;三、社區居民能提供嶄新的旅遊體驗予遊客。

要感受一個地方的獨特風土人情,需要本地人積極參與,使遊客融入當地生活,甚至透過與本地人交流,深入了解當地的文化、歷史。過去旅遊業的發展許多時候是政府、商界主導,社區的持份者參與的機會不多。然而,沒有比社區居民更熟悉當地的魅力,也沒有比本地居民更關心地區的發展,更希望展示社區創意。讓社區成為旅遊業的重要持份者,能夠激活地方旅遊的活力。畢竟名勝景點、博物館都是硬件,構成豐富的體驗關鍵在於人,缺少人的交流,便沒有了生氣。

社區參與的永續旅遊在香港可行嗎?深度遊的獨特趣味在於每個地區的包容性與居民創意,香港面積不大,但每區各有不同面貌。尤其是許多離島保留了獨特的建築、不同的生活氣息構成了流動的風景線。新與舊結合,透過共創重拾逐漸式微的文化、工藝,以及人性化地保育有意義的歷史建物。

 

體驗鹽田梓簡樸自然

 

最近筆者到西貢鹽田梓,便是十分難忘的永續旅遊小體驗。由原居民與有心人士復修已荒廢的村落,除了重設鹽田曬鹽外,也吸引了許多新血共創別出心裁的旅遊體驗。當中有每年舉辦的藝術節,邀請不同藝術家合作設立藝術裝置,也有推廣自然共生的「簡樸居」。這是提倡簡樸生活先驅──區紀復大哥與原居民陳子良校長合力建設的環保教育天地。早於2003年村民自發復修鹽田梓之初,認同區大哥理念的子良校長,便無條件復修自己祖屋,並命名為「簡樸居」,讓遊人、義工體驗樸實生活。

參觀簡樸居是充滿儀式感的,先通過「忘憂山」,與山腳的大樟樹打招呼,抵達簡樸居後可以盡情享受自然環境。然而每位參觀遊人須承諾為簡樸居做一件事,簡單如打掃、清理枯葉、抹塵或燒水等等,這是享樂的義務。

小屋大部分建築物料都是就地取材,倒下的樹幹、竹枝,由義工組織小隊建造設施。利用樹枝、枯葉燒水,天然慢活,感受自然的餽贈。當經歷過豐饒的物質生活,簡樸便是一種選擇,也是一種與自然共生,維持生生不息的生態圈的選擇。

這是個簡短的旅程,但體驗卻令人渴望再度重遊,了解居民的用心,作為一分子協助勾畫別具特色的旅遊產物。希望大家再次出發旅遊時,能捨棄過度消耗的模式,重新塑造合適的旅遊體驗;遊客帶回家裏的不僅是紀念品,而是更多人與人之間的互動故事、學習、感受。